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橫山?英雄?肉

發布日期:2019-11-21 15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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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早知道橫山地名,是那首紅色民歌:對面介溝里流河水,橫山里下來些游擊隊。介字聽上去,可能是語氣詞,也可能是方位詞。由此望文生義:橫山地勢高,橫山英雄多。

但幾次路過橫山,僅從車里檢閱了幾眼半沙漠半植被的風景滑過,未曾駐輪細賞,每覺遺憾。日前受青年作家秦客的攛掇,北飛榆林,配合書店經營者呂文經操辦的雅集活動,正事忙完就近去了橫山。

向導是詩人樊瑛,是個敞亮干練的人,寫實帶夸張,幾句話就提綱挈領介紹了橫山的風物人情,似見穆桂英風采。

遠望一土山,樓臺殿宇藍天下,城廓女墻聳其梁。眼前尚不知其來歷究竟,心間就發作了詠懷憑吊的酸毛病。近前一看,原來是波羅古堡,始建于北魏,正值佛風西來時。只因地理特殊,黨項人匈奴人鮮卑人,胡人羌人漢人,咕嘟嘟燉作一盆大火鍋,常常就為了一碗飯一口水,一個女人一只羊,甚至一句不恭敬的話,便縱馬飛刀,頃刻間劍影旋風——于是打殺出八九個皇帝來。

佇立望胡臺,毛烏素沙漠南緣。環視天際,草木盡脫,無邊的陽光潑灑著雄渾蒼茫的開闊地。初冬的流風撕耳刮臉、掀襟灌袖,一股天地間獨我一人的野生豪氣頓時縈回通體。是的,唯這野生二字,是何等的血脈僨張。

俯瞰無定河沖積的寬闊膏腴的良田,套用信天游模式且捏造兩句:天下黃河富銀川,無定河偏生愛橫山。滿眼收割后的稻茬,淺黃萃黃復金黃,胡姬耳環般風塵黃。稻茬縱橫筆直,如同只待攻伐號令的勇士陣勢。若是早來倆月,你會恍然以為這是蘇軾年代的江南田野。

北方大米少,入口分外香,只因生長緩慢,晝暖采陽氣,夜寒繡月光。此般干旱世界,那根須吸了水分必然無限珍惜,不釀出一腔至味絕不放任自流。至于春夏時節那漫坡遍原的草毯,雜生了多味中草藥,鐵桿蒿啊多根蔥啊,沙蒜啊香艾啊啥的。尤以名叫地椒草的最是神奇,羊兒們吃飽了肚子個個健壯歡實追逐,宛若下凡的云朵們大開運動會鬧騰得沒玩沒了。

“橫山羊肉為啥好?”在回城的車里,樊瑛自問自答,“因為羊吃的是健身強體草,燉羊肉時再佐以地椒料,人吃了——”

“請打住!”因為推想后面要說的話,我早聽過的,“那是中原人自吹山藥嘛。”

樊瑛一時語塞,我就后悔自個逞能了。

回到橫山城區,大家簇擁著進了一家羊肉館。斜陽穿透兩面落地玻璃,如同潑進溫暖的金色酒漿。次第端上桌來一盤盤一碗碗一碟碟羊頭羊蹄羊烤串羊燉湯,其色其味,其酥其軟,恨無呂布張飛膽,只好每樣來個野酸棗大一丁兒,細細品味。當然也顧忌一旦放開了咥,氤氳煽動出陽剛匪氣來不能把持,豈不悖逆了太平盛世。

方英文

本文來源:榆林日報編輯:賀杰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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